🎆

如今是国内的除夕,我在达拉斯刚结束 TA 的工作,回到我的公寓。本来料想着去年间,能做很多事,搞出很多的东西,在龙年有值得反复提起的快乐。到现在想一想,似乎也有收获。但更多的,其实是心里的矛盾吧。有时我希望自己的时间走得慢一些,把一天分成两天来过,多看一看自己身边的事物,多听一听自己内心的声音;然而,有时候又希望时间快一点,人生的进程不劳而获,抵达了一个可以安然接受现状的节点,此后平静地生活。

但我想,这种矛盾的希望比起新年时许下的宏愿,更加不切实际。

我回想我的工作,甚为努力,尽管不得什么特别的好处。去年一年大多数时间都在教书,教书很有意思,面对学生也有失有得。有些学生让我很是喜欢,有的却只想应付过去,只求无愧于心。搞研究最快乐的时候总是不多,定然是有,但是其他纷纷扰扰的东西,似乎是包裹着钥匙的坚冰。非要用一腔热血去融化了,才能取到它。拿着钥匙,且不论钥匙是否真的能开锁,人是确凿地冷下来了。

读博士的生活是平淡的,大多数时候也就是忙着。在龙年,倒也不是每天无时无刻不在搞『正业』。许多活动,也都是旁门左道,唯一可惜的是,没有真正哪个热情地搞下去,一点一滴地累积起来。我告诫自己,『最好种一棵树的时间,一个是十年前,一个是现在。』我抱着这种想法,挖了很多坑,种了很多树,但是水浇得不勤,更别提修剪,自然也没有什么硕果。

唯一有的,是我一整个阳台的许多花草,让我重新归属了自己属于自然的一部分。最开心的是收集了许多茉莉品种,从阳台夏天一直开到室内冬天,让我深刻地思念我的家乡,车流间穿行的提着网兜的花贩。我还把家里给我邮寄的黄椒也种上了,和永安当地产的绝不相似,虽然还是辣,但香味和形状都有不如,这大概就是淮南淮北。爱好倒也不断地发展着,电影电视剧看了很多,主要还都是恐怖片。剧情片也看了不少,在龙年把一些经典给补完,这是很快乐的。排球还是照样打,自觉比原来球技还是好一些了,比赛倒没出什么成绩。总来来说,打排球的大多时候,我都真的享受。让球不要落地,让我的攻手好好扣球,跳起来狠狠拦网,这都是很幸福的。如果没有排球,很难想象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。我喜欢排球已经十年了,这是我真的好好种下的一棵树。

感情上,我终于和 A 写上了句号。我们终于摔碎了那块修修补补的镜子。我看到 25 岁的我写下的东西,原来两年前的我这么痛苦。我想,很多时候,人确实是咽不下一口气的,也是忘不了那些话的。于是那些好的坏的,不断反刍,灼伤食道。终于在某一个时刻,我觉得一切都挺没意思的。同样的反复,同样的辩解,同样的指责,好像都没有什么意思了。这种荒谬的争论在那一瞬间发出一道巨响,紧接着是长久的耳鸣。再之后,我听到自己的声音:可以接受一个人的脆弱、矛盾和犹豫,不要接受一个人不敢面对他自己。我感受到一种巨大的悲哀,而不是为了具体的一个人,而是一种抽象的感受。我感受到自己的恐惧,我无法想象自己去做一种不一致、不负责任的一生。于是,无论我多么信仰人可以改变自己,人们可以坦诚沟通,我们做出了各自的决定。

今年冬天没有回家,我比往常更强烈地思念着我的亲人。那种对未来无所预测的不安定感,只有在想到我的爸爸妈妈时才会有所减弱,他们是我在太平洋上的一支锚。我有的时候好想回到他们的身边,重新去做个小孩,就窝着,哪里也不去,什么也不做。

嗐!把丧气话留给这个龙年吧。小蛇总有值得期盼的地方,四季的轮转,带来很多可能。具体的新年愿望,多得不敢想,也不想写了。但抽象的一条确实有的,那就是希望我继续过好每一天的生活,感受所发生的每一件事。至于别的,那就一切好运吧。